2020精準癌症治療大事回顧(下)

上回倒數了第十至六位,現在繼續看看第五至第一位吧!

5. HER2陽性癌症有望使用新型標靶藥物

最典型帶有HER2陽性這種特徵自然是乳癌,而在2020年裡,Margetuximab及Tucatinib這兩種HER2標靶藥通過認證,令HER2治療又添兩種選擇。

原來HER2陽性並非限於乳癌,其他如腸胃道癌症都有機會帶有。更令人振奮的是,一種嶄新並已在乳癌通過認證、針對HER2的「抗體藥物複合體」藥物,用於HER2陽性、常規治療失效的大腸癌及胃癌,研究數據於去年中發佈,顯示接近五成的部份緩解率(腫瘤直徑總和縮小三成或以上),而無惡化存活期亦比較常規治療延長一倍。現時這種用法正獲美國藥管局進行優先審批。

4. 擴散性非小細胞肺癌第一線標靶治療更多選擇

以往提到這種肺癌的標靶治療,大多指EGFR基因突變中所用的標靶藥,少數是針對ALK或ROS1基因變異的。去年間,針對較罕有的RET基因變異標靶藥Pralsetinib及Selpercatinib,以及有關MET變異的Capmatinib相繼通過認證,所以確診時可考慮把常見及不常見的基因一併檢驗,避免輪流驗浪費時間。

3. 更多生物相似藥登陸香港

標靶藥物費用高昂,在專利期過後發展及生產的生物相似藥是舒緩經濟負擔的方法之一!這些藥物同樣通過臨床實證,在外國已獲批使用多年,而在去年有幾種終於在本地正式上市,如抗HER2標靶藥及B細胞淋巴瘤的標靶藥,希望能惠及更多癌友。

2. 血液癌症基因檢測通過認證

我常常強調的其中一項精準癌症治療要義,就是精準治療始於精準檢測。以往醫生用以判斷各種標靶藥是否合用,主要利用抽組織或手術而得的腫瘤細胞進行癌症基因體檢測。至於血液癌症基因檢測(又稱為液態活檢)在正常血液內找出浮游癌細胞如大海撈針,敏感度一般較低,以往除特定情況外並不建議以此為用藥根據。但技術日漸成熟,2020年中,美國藥管局首次接納以血液廣譜癌症基因體檢測指導用藥,意味着多種癌症患者尤其取樣困難或不足時,不一定需要抽組織才可進行檢測。當然,若血液檢測陰性,還是可以加驗腫瘤組織作實。

1.精準癌症治療在疫情下更顯重要

新冠病毒在2020年全球肆虐,大事回顧第一名恐怕非它莫屬!疫情對於癌症患者的各方面都影響極大,包括親身覆診的次數不免減少,又或被視頻會診取代,這令精準癌症治療—提升療效、避免不必要的副作用—的重要性更明顯了!

而在通過藥管局認證的新標靶藥中,有不少能減少癌友到醫院的次數及逗留時間。口服藥物包括上文提及的Avapritinib, Repretinib, Tucatinib, Selpercatinib, Capmatinib 等;一些本來只有靜脈滴注的標靶藥,例如針對骨髓瘤細胞上CD38的Daratumumab 以及針對乳癌細胞上HER2的Pertuzumab及Trastuzumab,都在去年通過新的皮下注射配方,治療時間由數小時大大減到數分鐘。另外,本來三星期一次的免疫藥物Pembrolizumab,現時可考慮改變劑量六星期才注射一次。

2020確是不容易的一年,但科學卻未停下腳步。新的一年,我們大家一起努力吧!

2020精準癌症治療大事回顧(上)

踏入新一年,又是回顧及展望的時候。我心目中的十大2020精準癌症治療事件是什麼呢?立刻來倒數吧!

10.《人人都能明白 精準癌症治療》新書出版

雖然這絕非什麼醫學界大事,但對這個網誌的作者—我卻甚有意義。網誌格式所限,未能將文章有條理地整理成由淺入深並易於搜尋;這本書正達到這個目的,而且加入其他實用的文章!讀者可以用下列連結了解詳情並網上訂購,或到各大書局查詢。收益撥捐癌症資訊網慈善基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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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免疫治療用於微衛星不穩定性高擴散性腸癌第一線治療

半世紀以來,剛確診的擴散性腸癌都是用化療來治,後來當然加上標靶。2017年免疫治療證實可用於帶有微衛星不穩定性這種基因特徵、而常規化療失效的擴散性腸癌,而到2020年則不用再先等化療:單用免疫治療比常規化療達到更好無惡化存活率,中位數多出8個月。這亦意味這項基因檢測需在確診時便進行,而非以後才驗。

8. CAR-T 細胞療法成為免疫治療研究新焦點

免疫治療其實涵蓋許多不同的療法,一般最常用的抗PD1/抗PDL1或抗CTLA4屬於免疫檢查哨抑制劑,是兩至三星期一次靜脈滴注的藥物,已被廣泛應用在不同癌症上。至於CAR-T 細胞療法亦是免疫療法的一種,提取病人身體的免疫系統T淋巴細胞、到實驗室培養及教導認出癌細胞特徵、再輸回病人體內,暫時只在特定復發性淋巴瘤及白血病中通過認證上市使用,但研究正如火如荼。香港中文大學及科學園亦於去年宣佈合作建設CAR-T實驗室,望於本年內啟用。

7. 腸胃道間質瘤的標靶治療

史上最早的其中一種標靶藥物Gleevec,當年稱為「神奇子彈」、上了時代雜誌封面,就是針對通常帶有KIT基因變異的腸胃道間質瘤的。相隔數十年,再有這種腫瘤的新標靶藥上市,分別是首種針對PDGFRA基因第18號外顯子變異、令Gleevec療效不顯著的Avapritinib,以及三種標靶藥物皆失效時使用的Ripretinib。

6. BRCA基因檢測及標靶藥物應用在不同癌症

很多朋友因為美國影星安祖蓮娜祖莉帶有BRCA1基因變異進行預防性乳房切除手術,而認識這個家族遺傳癌症基因。國際指引經過去年的陸續修訂,現建議除乳癌病友外,卵巢癌、胰臟癌及前列腺癌患者可進行這項檢測,不但可以多了解患者及家人的患癌風險,更可考慮使用相對應的標靶藥物

更精彩的前五位在後頭,請密切留意!

卵巢癌必驗:BRCA基因檢測全面指南(下)

上回談到跟所有卵巢癌患者有關的BRCA1/2基因,這次繼續向大家介紹這檢測的細節。

遺傳性還是腫瘤基因檢測?

正如前文所述,基因變異有兩大類,分別是由遺傳而得、影響全身包括正常及腫瘤細胞的「胚系突變」,以及只是後天發生在腫瘤細胞的「體細胞變異」。那麼卵巢癌患者應該進行哪種檢測呢?

國際指引建議:先做遺傳性的,若沒有發現,才再進一步做腫瘤的。這是因為遺傳性基因檢測技術較為敏感,相反腫瘤基因檢測有機會測不出5%的遺傳性變異。

另一方面,若遺傳性檢測發現BRCA1/2基因並沒有變異,這時再進行腫瘤基因檢測,有機會發現額外5%的BRCA1/2體細胞變異,從而適合使用標靶藥物。

當然是否進行遺傳基因檢測亦有其他考慮,需要跟主診醫生仔細商量,因為結果可以帶來對心理、家人,以及保險的影響。有些病友不願意知悉遺傳資料,但卻想要知道自己是否適合用標靶藥,有時便會選擇跳過遺傳部份、直接做腫瘤基因檢測了。

單驗BRCA1/2還是更廣譜的檢測?

較廣譜的檢測組合可以一次過驗出幾十個與卵巢癌有關的基因,其中當然包括BRCA1/2。國際指引建議卵巢癌友可以選擇這些廣譜的檢測組合,因為它跟單驗BRCA1/2的價格及普及性都相差不遠。現時在香港,無論單一基因還是檢測組合都有全費資助的,請向腫瘤科醫生查詢。

何時適合進行檢測?

建議所有卵巢癌患者在確診時就進行檢測。如果是康復者而以往確診時並未檢測,萬一復發才需檢測,否則並不一定需要。

檢測的流程是怎樣的?

醫生詳細解釋遺傳檢測的利弊,然後取唾液或血液樣本送往化驗室,用正常的細胞進行檢測,報告需時約兩三星期。至於腫瘤組織的基因檢測,醫生會提取以往手術或抽組織取得並存放在化驗室的腫瘤樣本,加驗基因。

報告結果有哪幾種可能性?

BRCA1/2沒有變異(即「野生型」),或有變異。基因變異分為五類:致病、可能致病、不明確、可能良性及良性。不明確的基因變異(variant of unknown significance)佔7%:由於基因突變千變萬化,有些變異較稀有而研究數據不足,未知是否跟引致癌症有關。科學研究繼續下去,這些不明確的變異在日後有機會被重新分類成其他。

若驗出BRCA1/2遺傳性變異,對自己有何重要性?

在特定情況適合使用PARP抑制劑,詳見上文。需要留意身體其他器官患癌風險,定期檢查,甚至考慮預防性手術。

若驗出BRCA1/2遺傳性變異,對家人有何重要性?

有百份之五十機會率把這基因遺傳下一代,建議子女成年後進行檢測;就算遺傳了致病基因變異,癌症的風險通常在成年後才明顯增加,所以檢測時機可押後至子女能自行決定的年紀。至於其他家人,包括直系親屬(父母、兄弟姊妹)及二度親等(叔伯、堂表等),都需考慮檢測。

若沒有進行遺傳性檢測、只驗腫瘤而發現變異,能否分別是遺傳性及後天發生?

雖然可以利用報告數據旁敲側擊,但非做遺傳性檢測不能確實。

本文說的都是卵巢癌患者的情況,若非卵巢癌患者,有否需要接受BRCA1/2檢測?

有特定癌症患者,如前列腺癌及胰臟癌,都建議接受BRCA1/2檢測。乳癌患者,若符合以下情況都應檢測:確診時50歲以下、患三陰性乳癌並確診時60歲以下、患兩次乳癌、有近親在50歲前患乳癌、有兩位近親患乳癌、前列腺或胰臟癌、有近親患卵巢癌、高危人種如阿什肯納茲猶太人。任何晚期癌友,若想尋求非常規的治療方案,都可進行全面基因體檢測,其中包括BRCA1/2。

有家人患以上的癌症但自己並沒有患癌,要檢測BRCA1/2嗎?

建議先請確診癌症的家人檢測,若有發現致癌突變,自己才進行檢測。患癌家人的基因資料有助解讀健康家人的檢測結果。

卵巢癌必驗:BRCA基因檢測全面指南(上)

國際醫學指引建議:所有患卵巢上皮癌的女士都需要進行BRCA基因檢測,不論癌症分期及家族病患史。卵巢上皮癌是最常見的卵巢癌細胞種類,一般簡稱為卵巢癌;其他不包括在內的有生殖細胞瘤及肉瘤。

什麼是BRCA基因?

BRCA1及BRCA2是細胞裡的兩個基因,分別指導BRCA1及BRCA2蛋白形成,而這兩種蛋白負責修復斷裂的DNA。(了解什麼是基因及DNA,請按這裡。)DNA有機會在自然複製時出錯又或受到其他損傷而斷裂;若未能及時修補妥當,會導致細胞死亡,所以BRCA1/2的功能十分重要!(更深入認識細胞DNA修復功能,見另文。)

普羅大眾(特定人種除外)帶有BRCA1/2基因變異的機會率分別是四百份一及八百份一,但在卵巢癌患者中有百份之十五,其中三份二是遺傳而得的「胚系突變」—患者全身所有細胞都帶有這種變異,亦有五成機會遺傳給下一代;其他少數則是後天出現的「體細胞變異」—身體中只有腫瘤細胞帶有這種變異,亦不會遺傳給下一代。(癌症是遺傳而得的嗎?按此了解。)

卵巢癌患者進行BRCA基因檢測有以下三方面的意義。

一、遺傳患癌風險評估

先天帶有BRCA1變異的人士,例如美國影星安祖蓮娜祖莉,患卵巢癌的風險約二至四成,乳癌的風險更高達八成。BRCA2的攜帶者,有一至兩成的卵巢癌及近五成的乳癌風險。(至於其他癌症的風險也較一般人高,有機會再談。)卵巢癌友進行基因檢測,可以了解自己甚至家人罹患各種癌症的風險。

如果患者並不年輕,又或完全沒有家族病患史,那麼是否代表這個病不是由於遺傳性基因突變所引起,而不需進行基因檢測呢?答案在不同的癌症也有不同。在帶有BRCA1/2變異的卵巢癌而言,約四分一在60歲以上才確診,並不一定年輕發病,而且未必有其他家人患癌,所以國際指引才會建議所有卵巢癌的病人都進行檢測。

二、預測前景

雖然研究仍在進行中,但一般認為帶有BRCA1/2變異的卵巢癌患者存活期較長,大概因為鉑類化療及其他藥物對這些患者更有效。鉑類化療消滅癌細胞的原理是透過破壞DNA,而帶有BRCA變異的癌細胞正有這方面的缺陷,所以對鉑類化療更敏感。

三、制定治療方案

標靶藥物PARP抑制劑在帶有BRCA基因變異的細胞最能發揮療效,而進行檢測則幫助我們決定是否合適接受這種治療。跟鉑類化療情況相似,PARP抑制劑防止PARP酵素正常修復DNA斷裂,針對BRCA變異細胞中這方面的缺陷。

現時帶有BRCA1/2基因變異的第三、四期卵巢癌患者可以在三種情況使用PARP抑制劑:一、第一線鉑類化療有效後的維持性治療;二、復發後再用鉑類化療有效後的維持性治療;三、第二、三線化療失效時作治療

至於實際檢測的細節,如應該驗遺傳性的還是後天發生的突變、檢測的時機等,下回再談。

中期EGFR突變型肺癌也可以使用標靶藥嗎?

上回討論過眾多針對EGFR基因變異的標靶治療,都是適用於擴散性(即第四期)的非小細胞肺癌。既然療效那麼顯著,很多朋友都有此疑問:能否提前在較早期的情況使用?

一般新抗癌藥的研發過程

醫生及研究人員都是先把這些藥物應用在擴散性的情況,收集臨床數據,待確認療效及安全性後,才會考慮推前到較早期的病情再進行研究。這是因為在擴散性情況,手術無法把腫瘤完全切除,病灶仍在身體,藥物療效導致的腫瘤大小變化容易觀察。至於較早期的癌友接受手術完全切除後,再用藥的目的就不是把它縮小,而是減低復發率及更重要的延長存活期,需要跟蹤及觀察患者多年才有定論,過程繁複冗長得多。以非小細胞肺癌為例,EGFR標靶藥暫時只是在擴散性的情況下通過認證。

第IB至IIIA期非小細胞肺癌

這些病友通常可以接受手術,但術後五年內復發的機會率分別有四成多(IB期)、六成多(II期)及七成多(IIIA期)。術後化療可以把復發率相對上降低約兩成,但實際提升存活期只有約百分之五。

帶有EGFR基因變異的中期病友中,以往有關術後應用第一代標靶藥的研究未能證實療效:雖然復發風險相對沒有術後治療或傳統化療降低三四成,但最後公佈的存活期上並沒有獲益,所以臨床上一般並不會在術後情況使用第一代標靶藥。

可是近來一些數據或許帶來新的曙光!在這個剛公佈初步結果的研究中,應用的是第三代標靶藥,復發的風險大大降低了近八成。總存活期的數據還未成熟,但由於無復發存活期的數據比起第一代標靶藥明顯得多,結果想必不會令人失望吧?美國藥管局在上月底宣佈把第三代標靶藥定性為「突破性治療」,意味他們認同此藥的初步療效及重要性,將加速審批過程。

只是除了未確定的總存活期獲益外,還有幾方面有待原釐清。首先,化療還有角色嗎?在這研究中約一半患者亦有接受化療。那些患者只用化療或只用標靶、又那些要雙管齊下?化療會否影響標靶的療效或安全性?再者,標靶對不同期數、基因變異、亞洲人與否的患者(註:在第四期肺癌的研究,第三代標靶在亞洲人的療效似乎不及外國人種),療效是否一樣?另外,研究中標靶的療程是三年,所費不菲,實際有否需要這麼長?而且我們對於在術後運用標靶藥或待萬一復發時才用,未有定案。

第IIIB及IIIC期非小細胞肺癌

這些患者大多不能接受手術清除,而會用放射治療(電療)及化療聯合的方案。放化療後,再使用一年免疫治療可有效防止復發,但用第一代標靶反而有機會弄巧反拙;第三代標靶則未有數據。

每位癌友的個別情況都不一樣,而且研究數據有許多細節要留意,還是要請醫生專業地臨床應用呢!

液態活檢— 抽血驗癌基因

不用抽組織、單靠驗血就可以檢測出腫瘤的基因變異?腫瘤會釋放出癌細胞或癌DNA在血液中漂流,找出這些「循環癌細胞」或「循環癌DNA」作檢測便可— 這聽起來很方便哩!只是我們要留意:這裡談及的是適用於已經確診癌症的病友,至於用在一般健康人仕的篩查可未有充分數據支持,詳見上文

液態活檢的好處

許多腫瘤都長在身體深處,除非做手術整個切除,否則要從體外放進活檢針抽取足夠組織進行基因檢測,始終相對入侵性較大,驗血則風險極低。亦由於提取新鮮血液樣本非常簡單,這方法能提供實時及適時的檢測,而非動輒再抽組織或使用以往封存的舊組織樣本。此外,就算身體有多個腫瘤,每處分別演化出稍為不同的生物特性,但都釋放細胞及 DNA到血液,於是我們可以更全面評估蜕變中的腫瘤;抽組織則只反映那小部份腫瘤的情況。最後,用血液檢測通常較快捷及較便宜。

現時技術的缺點

先是敏感性較組織活檢低,一般只有七成。每10毫升的血液,載有500萬個白血球、200億個血小板及810個紅血球,卻通常只有1至1000個循環癌細胞。要把它們找出來,就像在世界77億人口中找到自己!第二,驗血未必反映活躍的腫瘤,因為凋亡了的才會釋放出DNA;但前者才是我們想對付的。再者,用血液能驗出的基因數量比組織少。而且研究血液基因檢測的大型臨床數據較為缺乏。

液態活檢現時的臨床應用

抽組織仍是驗基因較準確有把握的標準,而且退一步來說,癌症的病理診斷反正還是依賴抽組織,所以大前提是:剩下適用又足夠的組織樣本就選這個吧!

另一方面,在某些情況,驗血特別合用。例如在剛確診的晚期非小細胞肺癌,患者又是非吸煙的亞洲女仕,這裡有很大機會帶有EGFR基因突變;我們同時進行血液EGFR(需時一天)及組織較廣譜的基因檢測組合(需時幾天),若血液報告陽性即可用藥,若陰性則多待組織報告再決定。另一用法在第一代標靶失效的EGFR突變型肺癌:我們可以通過驗血檢測T700M突變,釐定是否適合轉用第三代標靶。而任何常規治療失效但仍希望繼續尋求進一步治療的晚期患者,又不適合抽組織檢驗,便可考慮液態活檢。在血癌或骨髓癌,追隨着血液中的異常基因濃度,便知病情控制;只是這種做法在實體腫瘤(如腸、肺、乳癌等)暫未證實有助臨床判斷,這些癌友還是通過醫生評估、癌指數及影像檢查觀察治療效果。

癌症是否遺傳而得?

很多朋友都會關心這個問題— 癌症實在太普遍,家族裏有一兩位患癌的家人不足為奇。健康的家人會擔心自己的風險,而已經確診的患者又會憂慮子女的將來。那麼癌症是不是遺傳而得,又如何能檢測呢?

癌症的成因

我們每個人身上幾十萬億個、約二百種細胞,都帶有父母遺傳而來的基因,掌管細胞以致器官各項功能及運作。某些基因一旦發生變異,而且逃過正常的修復系統累積起來,導致細胞不受控制地生長,便成為癌症。基因變異有兩大類:分別是先天性的「遺傳細胞變異」及後天性的「體細胞變異」。所有癌症之中,只有少於一成是因為先天性的遺傳細胞變異引起,其他大部份都不是遺傳而來。

遺傳細胞變異

或稱胚系突變(germline mutation),致癌突變在遺傳細胞(即父母的精子或卵子)的基因中已經發生。由於人體的所有細胞都由父母的遺傳細胞長出,所以全身細胞都帶有這種突變,而它亦有機會在血緣家族裡一代代流傳下去。

雖然先天性攜帶致癌突變,並不一定發展成癌症,但一生中風險較高。倘若真的發生,我們把這些叫做「遺傳性癌症」,但指的並非腫瘤本身直接從父母而來,而是父母遺傳基因引起的意思。

體細胞變異

這是指人體個別細胞的基因出現變異(somatic mutation),可以由於接觸致癌物、輻射,更多時候因為細胞複製時不幸出錯。這個不正常細胞,繁殖出的細胞全都帶有同一基因變異,漸漸形成一個腫塊。身體其他細胞不受影響,亦不會遺傳給下一代。

誰要做癌症基因檢測

醫學上有明確指引那些健康的人仕適合進行「癌症基因測試」(cancer genetic testing),例如家族裡多位近親—尤其年輕的—患癌;在這情況接受測試的樣本是身體內一般的細胞,例如唾液或血液裡的白血球,檢驗目標是遺傳細胞變異。至於已經確診的癌友亦可透過此檢測驗出腫瘤是否遺傳而得。

家族裏面有多人患癌,不一定代表有遺傳性基因變異,因為家人可能接觸或帶有相同的高風險因素,例如吸煙及體重過高。

至於沒有任何家族病患史的健康人仕接受基因測試,以偵測超早期癌症或預測一生中患癌的風險,這種做法暫時未經證實準確可行。只是不少生物科技公司已經推廣這種服務,我們必須小心衡量。

癌友亦可利用腫瘤組織另外進行「癌症基因體檢測」(cancer genomic testing), 了解自己腫瘤帶有的體細胞變異,從而決定相應的治療方案。

2019精準癌症治療大事回顧(上)

新種類標靶藥物

在2019年中,有幾種利用前所未有的嶄新機理抑制癌細胞而形成新分類(first-in-class)的標靶藥物被成功研發通過認證,有些甚至成為治療該種癌症的首種標靶藥物。

  • 晚期膀胱癌的傳統治療方法是化療,後來也可用免疫治療,而標靶藥一向沒有什麼角色。去年卻有兩新種類標靶藥上市,分別是「成纖維細胞生長因子受體激酶抑制劑」 (FGFR kinase inhibitor) Balversa (Erdafitinib),以及 「nectin-4 蛋白抗體藥物複合體」 (antibody-drug conjugate) Padcev (Enfortumab vedotin-ejfv)。約兩成晚期膀胱癌病人帶有FGFR基因變異而適合使用Balversa,至於大部分膀胱癌的細胞表面都帶有 nectin-4, 所以並不需再作特別檢測便可使用 Padcev。
  • 血科腫瘤也喜見兩種新藥。在復發性或難治型多發性骨髓瘤,新藥Xpovio (Selinexor) 針對「細胞核輸出」這項功能抑制癌細胞運作。在復發性大B細胞淋巴瘤細胞上的CD79b,則是Polivy (Polatuzumab vedotin-piiq) 所針對的靶點。
  • 腱鞘巨細胞瘤是影響關節的罕見腫瘤,雖然並不會像一般癌症擴散到身體其他器官,但具局部侵入性,用手術亦不易完全切除 。Turalio (Pexidartinib) 抑制令腱鞘增生的CSF1R。另一種罕見且具侵襲性的上皮樣肉瘤,依賴EZH2蛋白刺激生長,其抑制劑 Tazverik (Tazemetostat) 的研究成果亦在2019年底發佈,藥物終於在2020年初通過認證。

其他通過認證的標靶藥物

雖然並非自成新一類,但它們都剛上市,加入同類藥物的大家庭,成為新的選擇。

  • 擴散性HER2型乳癌中,Enhertu (Fam-trastuzumab deruxtecan) 現可在兩線或以上 HER2標靶治療失效的情況下使用。另外,年中的研究證實 Tucatinib 在這些病友延長存活率,只待通過批准上市。至於晚期荷爾蒙受體陽性、HER2陰性的乳癌的治療上,若腫瘤同時帶有 PIK3CA 變異,則可用PIK3CA 抑制劑 Piqray (Alpelisib)— 它雖然不是首種針對這基因變異的標靶藥,卻是同類中最先通過認證。
  • 不論腫瘤的原發器官,只要是帶有NTRK融合突變,可使用 TRK 抑制劑 Rozlytrek (Entrectinib) 治療。這是有史以來美國藥管局第三次按腫瘤的生物特徵而非原發器官通過一種藥物;其餘兩次是同為 TRK 抑制劑的 Vitrakvi (Larotrectinib) ,以及可以使用在任何帶有「微衛星不穩定性高」這種特徵的腫瘤的免疫治療 Pembrolizumab (Keytruda)。
  • 其他實體癌症如前列腺、肝癌等,以及血科腫瘤如被套細胞淋巴瘤、原發性骨髓纖維化等,都有新藥出台。

已上市標靶藥物療效得到證實

以往研究顯示,治療帶有EGFR基因變異晚期肺癌的第三代標靶藥 Tagrisso (Osimertinib) 相比第一代標靶藥作為第一線治療,能延長無惡化存活率。而在荷爾蒙受體陽性、HER2陰性的晚期乳癌, CDK4/6 抑制劑 Kisqali (Ribociclib) 加上荷爾蒙治療相比單用荷爾蒙治療,亦能達致更長無惡化存活期。這些數據令兩種藥在2017年通過認證上市;而在2019年間,進一步資料顯示兩者都能成功延長總體存活率,為它們的臨床使用更添結實的基礎。

更多非專利藥及生物相似藥上市

成本較相宜,有望減輕癌友的負擔。

除藥物以外,各類生物檢測的發展也值得注意,下回再談。

我—能預測!

在常規治療失效的晚期腫瘤應用全面基因體分析,很大機會發掘至少一個靶點而有望使用針對性的標靶藥,但正如前文提到(請按連結:https://cancerprecision.wordpress.com/2018/05/09/腫瘤基因體檢測-最怕白做),其實際成效如存活率有否提升則相對成疑,而且因人而異,難於歸納並以此作大型研究。

兩星期前醫學權威期刊《自然.醫學》發表了一項有關的新數據。這研究名叫I-PREDICT,正是為常規治療失效的晚期腫瘤進行全面基因體分析,然後使用相對應的標靶或免疫治療藥物,看看成效如何;結果顯示:配合並緊貼腫瘤基因圖譜用藥,比較沒有這樣治療的患者,獲得顯著較好的腫瘤控制率、無惡化存活率及總體存活率,是其他以往發表的研究一直未有發現的。這次研究有以下特點:

一、它是一個前瞻性研究。舊研究大都是回溯性的,即並非一早計劃好,卻是在寫報告之時才翻舊帳,找出曾經做過全面基因檢測的病人來分析一番。這些回溯性研究很大可能有偏差,例如發現基因靶點後由於各種原因遲遲未能用藥,自然影響結果。在這個前瞻性研究,一旦發現靶點便按計劃盡快用藥,更能準確地評估全面基因分析的角色和作用。

二、同一個腫瘤通常有多個基因變異。這研究强調緊貼基因報告而使用多種藥物聯合的治療方案,而非一般研究中只使用針對其中一個靶點的藥物。這反映醫學界對癌細胞複雜的生物運作更瞭如指掌,用藥起來更得心應手並有經驗處理副作用,而且更多種類藥物被研發出來以供使用。

當然在現實中仍有很多問題有待解決,但這研究令我們在精準癌症治療的認知又邁進一小步呢!

2018精準癌症治療大事回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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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踏進2019年,很快又過農曆新年了,讓我們來回顧2018年國際和本地有關精準癌症治療的大事吧!

1. 首種不限原發器官癌症標靶藥通過認證

去年11月,美國藥管局通過Trk抑制劑Larotrectinib在所有帶有NTRK基因融合突變的晚期癌症而不論其原發器官。這種認證趨勢,說明腫瘤的基因或生物特性在應用治療上越來越重要,所以我選這為大事回顧第一位。要重溫一下嗎?

https://cancerprecision.info/2018/12/06/癌友要check-trek/

2. 非小細胞肺癌多種新一代標靶藥推出

非小細胞肺癌簡直是所有癌症中最能應用精準治療的一種,因為它很多時候由不同的基因驅動突變引起。去年,不少新一代肺癌標靶藥通過了美國藥管局認證,如第三代EGFR標靶藥Osimertinib作第一綫治療,或第三代ALK標靶藥Lorlatinib作後續治療等。

3. 標靶藥證實於帶遺傳基因變異的癌症有效

一般癌症由患者個人身體的細胞發生基因變異引起,不從遺傳而來亦不會遺傳下去,而標靶藥是針對這些非遺傳性的變異,所以幫助用藥的檢測通常用腫瘤組織進行。兩種PARP抑制劑Olaparib和Talazoparib在去年通過認證在帶遺傳性BRCA基因突變的晚期乳癌使用,令用血液正常細胞進行的遺傳基因檢測扮演更重要的角色。

4. 著名標靶藥組合又添新用處

BRAF抑制劑Dabrafenib及MEK抑制劑Trametinib的組合本來已用於帶有BRAF V600基因變異的晚期黑色素瘤及肺癌,去年新增用處,亦可用作第三期黑色素瘤手術後輔助治療以減低復發,及擴散性甲狀腺癌的治療,惟腫瘤須帶該特定的基因變異。

5. 血科標靶藥物也有不少新進展

傳統上血科癌症用化療醫治,較少標靶及免疫藥物可用,但去年算是豐收一年。例如針對CD30標靶藥Brentuximab現可應用於CD30陽性的退行性大細胞淋巴瘤、T細胞淋巴瘤及何傑金氏淋巴瘤。復發的急性白血病方面,帶有FLT3基因突變的可用其抑制劑Gilteritinib,而有合適的IDH1變異可用其抑制劑Ivosidenib。

6. 免疫治療繼續大行其道

美國藥管局在去年批准了免疫治療在更多不同腫瘤和病情中使用,例如晚期小細胞肺癌及子宮頸癌。免疫治療一些癌症患者身上療效顯著且效果持續,但並非所有患者能獲益;用腫瘤特徵去預測療效的研究在去年繼續進行,除了較多數據的微衛星不穩定性及PDL1免疫組化,新的標記包括腫瘤突變及腫瘤滲透淋巴等。

7. 精準癌症治療研究發表部份初步結果

目前國際上有兩個專門以基因突變而非原發器官種類為用藥依據的硏究(TAPUR和MATCH),去年發表了部份初步結果,有得有失,我認為總之基因突變只是腫瘤特徵的其中一方面,治療仍需參考原發器官及病情等其他因素。

8. 人工智能逐漸應用在精準癌症治療

人工智能幫助分析基因突變數據及作出用藥建議,但正如上述,有經驗綜合各方面考慮而決定的醫生仍是不可或缺的。

9. 生物科技公司如雨後春筍

這類公司在本港及國內外不但越來越多,而且有些更直接向消費者提供檢測而毋須醫生轉介。病友應向醫生查詢,選擇合適的檢測及有認證的公司,並由醫生解釋結果對臨床的意義。

10. 本地非政府藥物資助計劃展開

癌症資訊網眾籌基金於去年成立,亦有藥廠提供「封頂」優惠,即用某些標靶藥達一定時期以後藥費全免,這些都望能減輕癌友負擔。